眼见着望喜渐渐瘦得脱了相,原本气se红润的一张小脸变得青白发灰、毫无血se,双颊深深凹了下去,瞧着着实惨淡可怖。
爹娘心疼得几乎要落泪,却又不知该如何,只好重金求诊。大夫来了却也没瞧出个蹊跷,搭手一把脉,说她x中郁结、气血逆行,须得自己想开些,只开了几幅调养的方子。
不久后,媒婆带着画师登门,重给望喜画了一幅像。
这回自不用望喜说了,她已经足够瘦,瘦得弱柳扶风,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。这幅模样画在纸上,自然也是清减得无以复加。
眼看着画将要被媒婆收去,望喜忽然心念一动。她伸出已然如同枯枝一般的手,取回了那副画像,提笔在左下角添了些什么。
这幅画像送过去后,袁家很快就传来了消息,婚期定得很急,甚至有些不合礼数。
媒婆笑称是望喜如今的模样太美了,袁家公子见了画都看直了眼睛,愣了好一会儿,一回过神来,就央着她一定要紧着最快的日子完婚。
望喜的父母也喜出望外,盼着两家尽快办了婚事。他们倒不是盼着嫁nv,只是庆幸这桩婚事终于落定了,他们的宝贝nv儿终于不用再受那挨饿的苦。
他们视若珍宝地养了十五年的珍珠,捧在手心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,如今不过半年光景,便被这桩情窦初开的婚事磨得没了光泽。
婚礼定在了腊月十八。为了那一日,望喜提前七日断了油腥,五日断了米面,最后一日只喝汤水。嫁衣改了三次,腰围一收再收,绣娘说再改就撑不住纹样了,她却面无表情地又将腰带束紧了半圈。
“撑得住,还能再瘦一圈。”
她确实做到了。出嫁那天,她被人颤颤巍巍地扶上花轿,腰细得两只手能掐过来,脸上扑着厚厚的脂粉,看不出一点血se。
轿子从巷口抬出去的时候,街坊们都探头看,都说新娘子真美,瘦得跟画儿似的,却没有人认出,她是城东罗家的nv儿,罗望喜。
轿子抬到半路,她忽然觉得饿。
不是那种可以忍过去的饿,胃里像有只手在搅、在撕、在拧。
翻江倒海的饥饿,如浪一般打过来时,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没。
她低头看见轿厢角落里滚着一颗枣——不知道是哪个丫头塞进来的喜果。她捡起来,三两口咽了……然后又看见一颗花生,又咽了……然后是桂圆、莲子、一块被压碎的糕点、半截糖葫芦……
她越吃越快,越吃越凶,眼泪和着碎渣往下淌。轿夫听见轿子里窸窸窣窣的响动,以为她在哭嫁,没当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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